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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她终于回来了,隔了十几年的岁月回到梦开始的地方. 走时,她十五岁. 那是个血色的黄昏,有落叶在空中飞舞.她流着泪坐上去机场的车,车子启动的瞬间,她忍不住回头,泪眼模糊间她看见了他,慢慢从门前那棵老树后面走出来.十六岁的忧郁的少年,落漠的站在树下,他的背后,落日正缓缓的沉下去.她拼命的挥手,哭泣.被父亲狠狠的训斥.而他沉默着,伫立在瑟瑟秋风中,无奈的看着她渐行渐远. 他们都深深知道,就此一别也许就是永远.她的手紧紧握着他刻的小木船.上面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:"朱颜,之寒风雨同舟."十年修得同船渡,隔着深深太平洋还能同舟吗?她只觉得难过,无穷无尽的难过.飞机轰隆起飞时,她却分明感觉自己象一片叶子,在无声的坠落. (二) 公司的人来接她,设宴,开会,考察.她感到深深的疲倦.站在二十八层大厦的落地窗前,她望着这个由萧索走向繁华的城市.城市的上空是同一轮月亮.都市的夜晚浓重迷离,车来人往,霓虹流动.人间万象灯火是如此相似.她有一丝恍然,仿佛仍人在纽约,正在一群黄头发,蓝眼睛的人中间狂热的想念之寒---------那个有着一头浓密黑发的男孩. 纽约的冬天很冷很长.呵气成霜的日子她总会想起故乡那暖暖的冬日.想起那两个在林间追逐雪花的少年.他们总喜欢沿着郊外那两条废弃的铁轨来来回回的走,走过雨雪风霜,四季轮回中,他们悄悄的长大,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就象涟漪一样在记忆中久久的荡漾. 之寒说;"朱颜,不要再剪发了,我想看你长发的样子.' 她调皮的甩甩头:"我不要青丝缠绕,一根一根都是烦恼."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就笑起来.两棵洁白的虎牙,两个深深的酒窝. 呵!青春的恋情因为简单所以美丽,只因为纯净所以铭心刻骨. 几千个日子过去了,记忆百转千回.往事织成绵绵细细的网,丝丝缕缕,难剪难断.穿行在异国的风中,长发飞扬,却不知道那个喜欢长发的男孩他还好吗? ( 三) 在美国的日子,闲适的时光朱颜大多是在Even的酒吧里度过的。她总是坐在角落里，沉默的喝着酒，那些怀旧的经典的音乐就象温暖的海水一样包围着她。Even和之寒一样喜欢lionie riche的 音乐.之寒说他的歌沧桑,EVEN说是苍凉.面对EVEN朱颜常常会恍惚起来,觉得他就是长大后的之寒.他们经常面对面的坐着,一句话也不说,只有音乐在静静的飘,say you say me ,say it for together .that"s the way it for ahoays.................. 熟悉的歌声里,之寒的影子又浮上心头.他抱着吉他坐在树下.微蹙着眉头,略带忧郁的拨弄着琴弦.洁白的T恤被夕阳的光晕染成淡淡的黄.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朱颜.朱颜清楚的记得在幼儿园时,他的衣服和球鞋总是白的耀眼.老师也总是说:"所有的男孩都要向孟之寒学习".越过几个小小的脑袋,朱颜看见他正对着她得意的笑. EVEN 知道朱颜的故事,他看到她飘忽的眼神和唇边不自觉的微笑就知道她又在回忆中了.面对朱颜他觉得无奈又无力,心里一寸相思一寸灰.有时他觉得她离他很近,有时又觉得遥不可及.象杯中淡红的酒,一晃一晃,灯影人影若隐若现.朱颜说这酒该叫海市蜃楼,迷幻飘渺,更似有一缕清愁. 干杯!EVEN 对着朱颜举起酒杯,朱颜一饮而尽.此刻窗外乱红如雨,窗内酒入愁肠! ( 四) 又是一年秋风,朱颜终于要踏上归程.要走的前一个晚上.她接到EVEN 的电话,他说就在她的门外.朱颜走出门就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,只是画中的人已经长大.绵绵秋雨中落花满径,落叶纷纷.EVEN -这个高大成熟的男人,无言的立在风雨中.裹在黑风衣里的忧郁浸透了浓浓夜色. 阿朱,可不可以为我留下来?EVEN喜欢叫她阿朱,他说她就象那个死在萧峰怀里的女子,让人肝肠寸断. 朱颜抬起头看看天,有几只飞鸟正斜斜的掠过藏青色的天宇.它们究竟是为谁归来为谁往?哀哀的鸣叫似也有着牵挂和不舍.是不是所有的离别都注定要有心伤和泪水? 朱颜觉得EVEN眼里的痛楚象刀一样刺痛她心底最柔嫩的部分.她的泪一涌而下,很久没有为谁流泪了,这一次是为了默默陪伴她多年的EVEN.而上一次,却是为了之寒--那个与她一起长大的男孩. 她十六岁生日那天,他把自己亲手刻的小木船送给她.那是个很美的夜晚,空气中漂浮着玫瑰的馨香.在那棵银杏树下,他俯下身,滚烫的嘴唇轻轻吻向她的唇.甜蜜流遍了全身.咣当一声门响,她从颤栗中惊醒,看到了父亲愤怒的脸.她呆呆的站在那看着父亲对之寒抡起了手掌.之寒象只受伤的小动物,惊恐不安,动也不敢动.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,耳边依然是父亲的咆哮.躲在房里她泪流不止,想到之寒红肿的脸和嘴角流出的鲜血,她的心就疼痛得要痉挛.那是她最后一次和之寒在一起.许多年来,之寒那受伤的眼神总在梦里梦外注视着她.朱颜好想摸摸他的脸问他:"之寒,很痛吗? 只为了这个缠绕心头多年的情结,她只能对EVEN 说SORRY. EVEN,我会记得你的好.朱颜轻吻了他的面颊,慢慢的转过身去,落叶在她脚下沙沙的响,象一颗心碎落的声音,朱颜知道那是EVEN 的心,也是她的心,一片片被撕裂. (五) 朱颜终于找到了当年的家,城市的规划已将它修建得没有一丝往日的痕迹.那里还有刚刚推倒的废墟,有工程队在施工.她望着那些断壁残垣,这里曾有过她最温馨的回忆.只是这一切都象远去的青春轰然倒塌.她坐回车里,黯然叹息 似此园林无限好,流落归来,到了心情少 坐到黄昏人悄悄,更应添得朱颜老. 暮色四合,路人匆匆,都在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,一排排的建筑工人从车旁走过,眼睛斜睨着,小心翼翼的绕行.朱颜的心里一阵阵惆怅.泪水模糊了双眼,她掉转车头准备离去,却几乎撞上一个骑车的工人.她摇下车窗问他,你没事吧?那个人扶起车,抬起头看着她怔了怔.看着那张脸,朱颜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.阑珊夜色中那张脸是如此熟悉,他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梦中.虽然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碎的皱纹,眼神不再有当年的锐利.容颜沧桑却依然可辨当年的模样.朱颜楞在那,忍不住的颤抖.那人却已飞车而去,朱颜慌忙驱车追去,在郊外一座房子前,他停了下来,朱颜摘下墨镜细细的看着他,个子长高了很多,只是背微微有些驼.浓密的黑发剃成了方寸,一身建筑工作服满是尘土.这是之寒吗?是那个喜欢落雪喜欢弹吉他喜欢穿白色衣服的之寒吗?她看到一个女人迎了出来,极普通的女子,看着他却眉眼都是温柔.她对着房里喊:"颜颜,爸爸回来了."一个可爱的小女骇蹦跳着钻进他怀里. 朱颜的泪簌簌落下,这是她走了十几年的辛苦路找回的结局吗?所有的思念与等待都有了答案.这么多年她托着一个水晶般的梦,梦里一场场重逢美仑美奂.一朝醒来,水晶碎落,现实竟粗糙得象一块沾满泥土的砖. 相见争如不见,有情何似无情.她知道今生再也无法和之寒同舟.他们已是永难重合的两岸,从此各自曲折,各自悲哀.她把音乐开大,有女声在幽幽的唱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,就让一切走远.................. 车子在路上飞驰,她也已经泪流满面.两旁的建筑纷纷退去,象那匆匆逝去的韶华.别了,之寒.别了,初恋.她轻轻的对风中的少年说再见.她感觉自己正从遥远的时空赶回来,抖落双肩的风雨,梦的尽头,枫叶已红了满山.却上心头的是别时EVEN憔悴的脸.她知道今生不容许自己再有第二次错过. (六) 冬季的一天,纽约的街头飘过一个娉婷的身影.她站在"TIME"酒吧门前.酒吧重门深锁,门上一个大大的" WAIT."还有一张小纸条.上面写着香消红尽雪纷飞,梦里朱颜何时归? (责任编辑：世外梅园文学网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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