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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雪白的世界。北国风光，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。大雪阻道，车抛锚了。深夜，寒冷将我的记忆与现实冻结在一起。九个月大的我，刚会独立行走，就已经被送回到大山深处。这是个偏僻、冷清的小山村，除了鸡鸣狗吠外就是狐狸、野猪、狼偶尔引发的响动。架着双拐仍难以稳步的爷爷、裹了小脚却颠颠忙不休的奶奶抚养我。 日子在冷清、贫穷、困苦与寂寞中流转，缺吃少穿、没有玩伴，更见不着父母兄弟。见父亲仅仅是一年一两次，每次一两天。但从没有感受到父亲的抚摸，更没有被父亲拉着、抱着。而我每次只是静静地打量一下父亲，就独自去院外、地畔的树下玩去了。 我清楚地记着，第一次被父亲带出老家去见母亲时我已经五岁了。被爷爷奶奶数落后的父亲决定带我去见我日思夜想的母亲，并计划一起生活一些时日。那次父亲破天荒和我玩，不断地述说着我母亲如何想我，多么亲我，还怎样记着我的憨态，肯定认得我… … 第二天，天蒙蒙亮时，父亲和我已经上路了。我坐在包袱上，包袱在竹筐里，竹筐随着自行车晃，自行车在崎岖的路上蠕动。我时醒时睡，醒时惊讶地看着大山外新奇的公路、桥、马车、汽车、村庄、小镇、县城… …一边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的话：你妈好想你… … 夕阳西下时，自行车停在一大排窑洞的前面，院子好大好大，仿佛能抵得上老家半个村子大。父亲从筐里抱起我，指着一个窗户说：“看里面，个子高的就是你妈，快去吧！” 我怯生生推开门缝，慢慢挤进去，直勾勾地盯着母亲。好久啊！ 母亲和一个人聊天，不经意间发现了我。 “这是谁家孩儿啊！？好亲呀！” 我扭头跑了出来，泪水涌啊涌，怎么也禁不住。幸福就像泡沫一样破灭了，甚至都没有肥皂泡破灭时的沙沙声。 我不吃、不喝、不上床，在椅子上坐了一夜。 次日，父亲送我回老家。一路上父亲什么也没有说，我也不再对任何事物感兴趣。我醒来时已在老家的炕上，爷爷奶奶的叹息声犹如油灯后那黑越越的身影一般又长又沉重。父亲低头不语，木呆着。 我该上学了。 父亲再次将我接出老家。奶奶含着泪，目送了很久很久。 我终于跟随父母了。 我莫名其妙地就会被揍一顿。母亲将我堵在门后，戳我的额头，脑袋在墙上“梆梆”响，翻毛皮鞋踢在小腿上痛得我呲牙咧嘴。掐我，拧我… ，痛却不敢哭，疼却不敢叫；我已经明白了哭声只会招致更毒更重的打骂；痰吐在我额头上，沿着眼睑、脸颊缓慢地、缓慢地往下流，可我却不敢动一动，更不敢当面擦掉。 星期天与假日里，我喜欢在山上或河滩游荡、玩耍。甚至冬日里放学后回家的路上，我喜欢趴在桥头的条石上写作业，而不愿早些回家。 一支铅笔六分钱。没有铅笔了，当我向父亲要二分钱时，父亲在家里、院子里、公路上追着打了我三次。每次都拳打脚踢将我打倒在地，我每次都挣扎起来继续要拿二分钱。父亲暴打我的理由是几日前我没有把父亲给的一角钱计划好，而是按他的安排买饼吃了。 最终，我上学去了，在垃圾堆里刨着找铅笔头用。 好短、好不经用、又好喜欢的铅笔呦！ 我住校了。发觉自己不愿和他人打招呼、不会沟通。我努力学着微笑、学者问候他人、学着关心别人、帮助别人。就这样努力，同学们叫我“冷血”。我实心实意处的同学大都渐渐疏远了我。可是我只是帮他们，自己的困难从不麻烦他们，他们为何要疏远我呀？？？ 我恋爱了。为了将来的幸福。我绝然放弃了三次留校的机会，毅然放弃了省城医院的机会， 放弃了西部省级医院的条件，放弃了进入当地更好部门和单位的机会… 我辗转奔波、奋斗着，只为将来可以相守。 后来，她父母由同意刚转为阻拦时，她放弃了。 今晚车被阻在这冰封雪飘的山路上。望着白雪皑皑的山峦，想着过去，我豁然明白了：爱情的基础就是两情相悦，跟金钱与地位毫不相干。 同时想起了一个故事，一个欧美故事。 国王亚瑟被俘，本应被处死，但对方国王见他年轻乐观，十分欣赏，他要求亚瑟回答一个十分难的问题，答出来就可以得到自由。这个问题就是： “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？” 亚瑟开始向身边的每个人征求答案：公主、侍女、牧师、智者……结果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满意的回答。 有人告诉亚瑟，郊外的阴森城堡里住着一个老女巫，据说她无所不知，但收费高昂，且要求离奇。期限马上就到了，亚瑟别无选择，只好去找女巫，女巫答应回答他的问题，但条件是，要和亚瑟最高贵的圆桌武士之一，他最亲近的朋友加温结婚。 亚瑟惊骇极了，他看着女巫，驼背、丑陋不堪、只有一颗牙齿，身上散发着臭水沟难闻的气味……而加温高大英俊、诚实善良，是最勇敢的武士。亚瑟说：“不，我 不能为了自由强迫我的朋友娶你这样的女人！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加温知道这个消息后，对亚瑟说：“我愿意娶她，为了你和我们的国家。” 于是婚礼被公诸于世。 女巫回答了这个问题，“女人真正想要的，是主宰自己的命运。” 每个人都知道女巫说出了一条伟大的真理，于是亚瑟自由了。 婚礼上女巫用手抓东西吃、打嗝，说脏话，令所有的人都感到恶心，亚瑟也在极度痛苦中哭泣，加温却一如既往的谦和。 新婚之夜，加温不顾众人劝阻坚持走进新房，准备面对一切，然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绝世美女却躺在他的床上，女巫说：“我在一天的时间里，一半是丑陋的女巫，一半是倾城的美女，加温，你想我白天或是夜晚是哪一面呢？……” 这是个如此残酷的问题， 当时人们先是静默，继而开始热烈的讨论，答案更是五花八门，不过归纳起来不外乎两种：白天是女巫，夜晚是美女，因为老婆是自 己的，不必爱慕虚荣；另一种选白天是美女，因为可以得到别人羡慕的眼光，而晚上一团漆黑，美丑都无所谓。 这故事其实有结局的，加温做出了选择。 加温回答道：“既然你说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，那么就由你自己决定吧！”女巫终于热泪盈眶，“我选择白天夜晚都是美丽的女人，因为我爱你！” 洁白莹玉的世界令我心静，彻骨的寒冷却使我猛醒。 许多年来，我竟然不懂感情，不懂亲情、不懂友情、不懂爱情，更不懂得掌握分寸。是啊，我用自己的方式在爱对方，而不是对方需要的方式，我舍身的爱带给对方的是沉重的负担、甚至是伤害。 这怎么是两情相悦呢？这怎么能两情相悦呢？ 我是不是很自私？以自己的喜好去主宰别人的生活，却没有想过别人是不是愿意。 当懂得爱时，遇见两情相悦的人，或已经拥有了两情相悦的人，那就是幸福。当懂得爱时，发现生活在一起的不是两情相悦的，那对他人是伤害，对自己是折磨。 我醒悟了！有所得，应当高兴。 可我比失意时更失落。 (责任编辑：世外梅园文学网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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