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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凌晨四点十三分，忽起大风，街道被风吹得干干净净。 凌晨四点十七分，旱天雷起，五声。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，暴雨无征兆注下。 凌晨四点三十九分，雨停。 一声重重的巨响，从这街头传到街尾，回声荡至空中，越细越高，在半空中消逝。 他在街中以一种很不合理的姿势趴着，鲜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放射状的痕迹，开始往水泥路面下渗透。 这时，他的手还痉挛了几下。 有一种意识，未必真实。 他看着躺在街上的自己，很奇怪，半晌，意识到。 我死了？ 我死了。 然后一切就真的消逝了。 死亡是件什么事？ 只有鬼知道。人不知道。人知道的关于死亡的东西太少。 人知道，死是心脏停止跳动，脑细胞完全终止。 人知道，死是绝对隔离，是完全被取缔做人的一切资格。 人知道，死是离开人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，悲欢离合，逍遥去了。这是最不负责的一种说法。 人死了。 一死百了。 所谓一死百了，就是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责任随他死而亡。 死。而亡。 他没完全想过要死。 或者，在这一刻之前没想。 他很平常，是大海里最普通的一滴水。不是。他是这个地球上所有人群里为数最多的，平庸的那类人中的一位。 他拥有这些平庸人所共有的一切特征。比如活着，包括怎么活着，活在哪里，活到哪里，都有很明显的生命轨迹可以查询。把他每天生活的地点和活动列出表格来，如是一月或一年，轨迹呈现的波峰线是非常相似的，特征很容易发现。这种特征和其他人的轨迹略微不同的，在于和情感发生联系的一切思维与活动上。这种不同体现在情感的起始和结束，过程依然是相似的。但是，即使这种不同，也能被归类到个一个更大的体系里，只能说，他的特征开始有了一些属于个性的范畴而已。 如果再看他的死，个性就比较明显了。 他是一种半自愿半被潜意识外来作用制造的死亡。 说的再清晰点。当时，他有了想死的念头了，但是，只是想死而已，和实施还有很大的距离。 那个外来作用的人心中也是理解到他已经有了这种想法的。因为她说了句—— 我不爱你了。 再往前推，他们当时在阳台上，阳台没有做窗户，所以，由阳台到街道之间的空间是通透的。这是一个好的实施前提。 那句话出来是，他身体僵硬了一下，这个动作很微妙，只有很熟悉的人才能察觉到。 她就加了一句。 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。 当然，他很清楚，这个他，不是他。 这一刻，他的脑子是空白的。他狂野的跨上了栏杆。看着，狂野。这是一个抛弃维系正常生存标准程序的越轨感觉。 他在跨上栏杆时，心里闪过关于这个跨的动作的相关场面构想。 跨上。回脸。哭。流泪。大叫。 他想叫的话类似于—— 那我们的爱情怎么办？ 可是我是爱你的啊！ 你这个婊子！ 其实有句最常见的话——你怎么能背叛我？ 这句话不在他的构想里。 因为太常见了。 然后，她去拉他。大叫。 你下来！ 别犯傻！ 我并不是不爱你！ 也有一句最常见的话—— 你要干吗啊？ 这句话也不在她的构想里。 因为也很常见。 实际上，上面的这些构想都发生了，所不一样的是—— 她冲过去拉他的时候，脚上的拖鞋滑了一下。 这个细节造成了他死亡的特征出现了完全个性的一面。 在拖鞋滑的瞬间，她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 他要是死了，一切就完美结束了。 于是。她大叫一声。去拉他。她叫的是“别犯傻！” 然后，她脚下的拖鞋滑了一下，她就由拉人变成了冲过去，一下子就把他冲出了阳台。 他在半空中叫了一声—— 可是我是爱你的啊！ 在他的手痉挛结束之前，他不知道，那一刻，这个地球上和他这个死亡过程一起发生了很多起。 这不是故事。 (责任编辑：世外梅园文学网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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