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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山好水的所在一定是树木森郁花草丛生。大树高木之中，能够为山岳壮色，为水渚增光者，我认为莫过于苍苍长松。幼年和伙伴在老家的丹山岭上玩耍，最喜在松林间穿行、奔跑，在一棵棵难以合围的松与松之间，嗅者清芬的松脂香气，踏着柔软的松针草叶，无论是嬉戏还是静坐，都是幼时我们最好的乐园。嬉戏够了还可以带着一大兜的松针回家，这可是最好的引火之物。 我喜欢黄山、泰山、华山之松。黄山和泰山、华山之松植根在山石裂缝之中，凭着寸土敢逆着风雨霜雪，能傲严寒酷热，含笑挺立，郁郁葱葱。松树枝干因环境的恶劣而扭曲变形，松树之树冠因环境遭遇的艰辛不顺而从旁边斜斜逸出，龙脊蛇骨，躯体干劲，松鳞暴裂，针叶凛凛，好似一幅桀骜不驯的含怒气势，抗争不休的峥嵘雄姿。相信天王老子见了也要暗叹不已。 我也喜欢了陵园之松。虽然有英姿勃发之像，可惜却因为地处平缓水土丰沃而难显英雄本色。以至于挺拔舒放、从容不迫，更像一群士大夫或者学子，显得别样的温文尔雅、彬彬有礼。各地的陵松都不一样，给我影响最深的却是西安古陵的遗松，它们矗立在黄土旷野中，落日晚霞中远远望去，或错落纷杂、星星点点、颓首蹙眉，或孤单而立、冷峭寂然，恰似那君王归西，嫔妃落寞、大臣星散…… 月色之下的松林，密密蓬蓬的一大丛，一大片，在云和月的飘移作用下有明有暗，暗淡处只是一团浓黑，一片恐怖，一袭神秘；亮爽处，一枝一干一叶都是纤毫毕现，那躯干上的层叠鳞起，那曲折处的粗细折纹，那状如刺猬刺的根根松针，都被皎洁的月光映照的纹理爽明，比白昼更为妩媚、更加生动。秦岭的大山里，生长着一大片、一大片的原始森林，大多的松种多为红松、油松、白皮松、落叶松、华山松，各自成林，组汇成无边无际的浩瀚林海。每当山风吹过，无数松枝、松针颤动摇动，发动精灵般的呼啸，潜龙般的长吟，远远近近、此起彼伏，撼人心魂。 明代之时的文士吴宁野为人感慨淡泊，重诺好读书，曾经著有【小窗四纪】，颇可观读。他在【小园自纪】中说道：“万簌发声俱直入。唯出松间竹里，曲折抑扬，八音同奏；或如细浪轻吹，桨声远渡；或如狂涛磅礴，蛟龙夜惊、妙音异响，十倍天乐。” 是啊，有什么声响能够超越天簌呢？ 在秦川八百里、在武夷山中我都聆听过松吼林鸣；就是在福州的鼓山我也谛听过这般令人陶醉的声音。 长居都市，厌倦了人际纷争，厌倦了满目的繁华和霓虹满目。寻了一个深秋无日的下午，独自登上了鼓山。在半山亭中，独自坐了一下午。举目远望，秋风肃杀、寒意频频。漫山遍野，花萎草黄、落叶纷纷。没有了平时熙攘攒动的游客群流，没有了喧嚷嘻笑，空落的小亭中只有我一人独享山色，只有我静静的面对那些山坳里面的永久居民百年千载生长于斯树木，松冷柏寒，清冷寂然。就由我来看望这些久违已久的朋友，来做这些默然学士的知音罢了。 沉思无语，伫望蓝天。 起风了，我极目远眺，只看见远处山口已经开始试音、开始吟唱。侧耳细辨稍许有些生疏、有些欠稳、有些羞涩、有些慌乱，随着风神的指挥力度加强，万木众声逐渐开始一致，合拍准点。风入松间，推枝拂叶，穿越回旋，汇合共咏。刹那之间有吟唱激越，忽疾忽缓，时高时低。 风微之际，原本宁静的林木隐隐递响，就像广阔的湖面漾起微波涟漪，松海嘶声如同蜻蜓一般的飘忽，乍听似乎很近，静谛来又似乎遥远。不经意之中渐轻渐失，欲辨忽无，犹似湖底不经意的飘升裂开的细细水泡，又好似沙丘飞粒无序扬洒，枯叶坠落，纷纷然、柔柔的，清和、散漫，音恬悦耳。瞬间又恰是鹰鹞穿云，燕剪杨柳，回旋切削，羽翼拍风，长音叠韵，天地色动。 忽然间，大风疾起，狂飙骤降，整个山林就像猛不丁的窜出无数个异兽，逃遁着、奔突着。在重重的蔽障中摩擦、穿行，慌张忙乱，不择路线。一时间所有的树木不仅仅是它们的枝梢叶端在抖擞，就连它们的身躯枝干，也在开始摇晃，密林远远的深处发出巨大的呼吼声，就似狮虎发自丹田的声音。先是低沉后是隆亢，从深远逼进，汇合成惊心动魄的轰烈震响，汹涌澎湃。雷訇涛怒。 我双目微闭，迎风而立，辨别着松声起伏的方向，感受着亿万枝条的揉搓甩动，感受着这无腔神曲的昂扬激烈，感受着无形怪物的瞬间冲撞，思忆着钱江大潮惊涛穿空、一泻千里。地在万千树木的癫狂中颤抖，人在狂风中飘然欲仙，浑然忘却自己衣裳淡薄。 这就是树木之音，松风杰作！怨不得在中国古体词牌中就有一个【风入松】。原来故人早就品的天簌千年了。风是天之灵，松是地之精，二者互博，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；二者互亲相悦，就将阴阳调和，乾坤交会，奏出神人惊骇的绝美音律。 （编者：绝美的天籁之音！） (责任编辑：世外梅园文学网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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